
新西兰南岛 · 塔斯曼 · 2025
亚伯塔斯曼
一个让海替我们走一段路的地方
小女儿上大学以后,两个女儿都搬出了家。近二十年来,我们第一次只为两个人安排一段远行。
序章 · 向南
第一次只为两个人收拾行李
今年,小女儿开始上大学。她和姐姐一样,搬到学校附近的公寓。假期里,她们也没有回来。家里第一次只剩下我和 Katherine。
近二十年来,我们的旅行总有四个人。订房要看床位,吃饭要问她们想吃什么,出发以前,总有人还在找一件衣服,或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背包。孩子长大以后,这些声音忽然从行李旁边消失了。
背包里放着一只平常徒步用的水瓶,冷水和热水都可以装。新西兰人大多从水龙头接冷水,我灌进去的还是热水。
我们从奥克兰(Auckland)飞往尼尔森(Nelson)。登机以后,我和 Katherine 在座位上拍了一张照片。
这一次,照片里只有两个人。

第 01 章 · 抵达
在山顶,海已经出现

尼尔森是南岛北端的一座小城,也是通往三座国家公园的门户。亚伯塔斯曼国家公园(Abel Tasman National Park)在西北海岸展开;再往内陆,是卡胡朗伊国家公园(Kahurangi National Park)和尼尔森湖国家公园(Nelson Lakes National Park)。许多人抵达这里,不是为了停留,而是为了继续进入山、森林和海岸。
但尼尔森本身值得半天。这里有苹果园,有自己的精酿啤酒;我们在奥克兰常买的 Pic’s 花生酱,也在尼尔森生产。市中心的街上甚至放着吊床,走累的人可以躺下来,看一会儿天空。
飞机落地后,租车公司的接驳车把我们带去取车。那天晚上才需要抵达马拉豪(Mārahau),所以我们把下午留给了尼尔森。
第一站是植物山(Botanical Hill)。我们沿环形步道往上走,来到“新西兰中心”(Centre of New Zealand)的测量标志旁。这个名字容易让人误以为脚下就是全国的地理中心;它实际是早期尼尔森地区测绘所使用的基准点。Katherine 蹲下来,把手放在铜牌上。
再往前几步,城市在山下展开。房屋一直排到海边,塔斯曼湾(Tasman Bay)在阳光里发蓝,更远处的山脉浮在海的另一边。我们还没有进入步道,海已经先出现了。
下山以后,我们去了基督大教堂(Christ Church Cathedral)。钟塔从城市中心升起来,里面却很安静。Katherine 坐在靠后的长椅上,前方的红色十字架亮着。外面的阳光很强,到了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从教堂出来,我们沿着南街历史街区(South Street Historic Precinct)慢慢走。百年前的木屋还留着窄窄的门廊、木墙和临街的小窗。城市一直向外生长,这条街却没有急着变大。
我们很久没有两个人一起喝生啤了。走出南街以后,我们在 The Vic Public House 坐下来,一人点了一杯。杯壁上有水珠,阳光落在桌沿。没有人催我们去下一站。
从 The Vic 出来,我们驱车去了皇后花园(Queens Gardens)。小径沿水面弯过去,白桥倒映在水里,几只鸭子从脚边游过。

花园里有一处黄石园(Huangshi Chinese Garden)。说明牌上写着,尼尔森与中国湖北黄石是姐妹城市。Katherine 来自湖北武汉。二十三年前离开,她没有想过会在南岛一座维多利亚式花园里,看见湖北的地名。
我们在刻石前停了下来。花园里的人继续从身后走过,鸭子也游到了池塘另一边。
石头上刻着红字:中国黄石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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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正文之外的半天
正文只保留推动叙事的照片。其余现场,留在这里。








第 02 章 · 徒步第一天
海先把我们送到路的另一端

马拉豪(Mārahau)在亚伯塔斯曼海岸步道的南端。村子不大,房屋沿着公路和潮滩散开。来这里的人,大多背着包,等一条船,或准备沿步道进入国家公园。
我们的第一天从水上巴士开始。
船还没有下水,乘客已经坐了进去。拖拉机牵着船沿公路向前,经过村里的房屋,再驶下潮湿的滩涂。车轮进入海水以后,拖拉机停下来,船上的发动机开始作响。
同一艘船,先在公路上被牵引,到了水里才成为船。
离开马拉豪后,风从船舷两边灌进来。水上巴士沿海岸向北,岬角一层一层退到身后。树林一直长到岩石边缘,海水在不同的海湾里变换颜色。偶尔能看见沙滩藏在山脚下,没有公路通向那里。
我们要去的是树皮湾(Bark Bay)。
水上巴士把我们送到岸边,很快又载着其他人离开。发动机的声音消失以后,沙滩重新安静下来。路线牌立在树林入口,向南是锚地湾(Anchorage),向北可以继续走向阿瓦罗阿(Awaroa)。
我们转向南。
从树皮湾到锚地湾有两条走法。低潮时,可以直接穿过拉考罗阿/激流湾(Rākauroa / Torrent Bay)的河口;潮水不合适时,则要沿高潮路线绕过整片潮滩。我们走的是高潮路线。
下午三点半,水上巴士会在锚地湾接我们回马拉豪。我们不想错过船期,也没有给途中增加任何支路。卡斯凯德瀑布(Cascade Falls)的方向留在路牌上,我们继续向南。
步道很快进入海岸森林。树蕨从山坡上垂下来,地面有时潮湿,有时又被阳光照得发白。海并不始终在身边。很多时候只能听见它,走到山坡转弯处,水面才重新从树林之间出现。
远处有人划着皮划艇,从发亮的海面上慢慢经过。我们站在步道上看了一会儿,随后继续赶路。
福尔斯河悬索桥(Falls River Suspension Bridge)横在林间。入口的牌子写着:最多十人。桥下的河水颜色很深,桥面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我们走到另一端,没有转去瀑布。
过桥以后,步道继续在山坡和海岸之间升降。偶尔从树木的缝隙里望出去,海面在下午的阳光下几乎变成白色;再转过一个弯,水又恢复成蓝绿色。
后来,拉考罗阿/激流湾从高处完整地出现了。
海水伸进群山之间,一道浅色沙洲横在湾中。近处是透明的蓝绿,远处渐渐变深。潮滩、房屋和停在水边的小船都缩得很小。我们已经走了很久,眼前的海湾却像忽然把整条海岸重新打开。

低潮时,徒步者可以从激流湾河口直接穿过去。我们没有下到滩涂,而是重新进入树林,沿高潮路线绕过海湾。海一度从视线里消失,只剩脚下不断向前的路。
我们看时间的次数越来越多。
走到锚地湾时,水上巴士还没有来。我们提前到了接船点,在沙滩边把背包放下。下午三点半,船从海面靠近,接上当天最后一段路的乘客。
早晨,海把我们送到树皮湾;下午,它又从锚地湾把我们带回马拉豪。
当天的步行记录停在十五点九四公里,二万五千零四十八步。
回到马拉豪以后,时间重新慢下来。晚饭在海边的 Hooked on Marahau。餐桌隔着一条公路正对潮滩。退去的海水留下一道道浅亮的水纹,远处的山已经变成暗色。
Katherine 点了一杯当地葡萄酒,我点了一杯啤酒。在尼尔森的 The Vic,是很多年来我们第一次只有两个人坐下来喝酒;到了马拉豪,这是第二次。
她把酒杯放在手边,慢慢吃饭,偶尔转头看向潮滩。看起来,她也开始喜欢这样的晚上。
天完全黑下来以前,月亮从潮滩上升起来,带着一点粉红。
下午三点半还在赶船的人,这时已经坐在桌边。
【篇末照片簿入口】更多第一天徒步影像,见篇末照片簿:从树皮湾到锚地湾 →↓旅途相册 · 徒步第一天
从树皮湾到锚地湾
正文只留下行程的骨架。沙滩、岩岸、桥、皮划艇和月亮,留在这里把这一天补完整。








下一章 · 徒步第二天
潮水将决定出发时间
序章、第 01 章与徒步第一天已发布。第二天将从阿瓦罗阿的潮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