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IMAUKU · 奥克兰大区 · 新西兰 · 2026

如果送向日葵,就送两株

2026年2月,Katherine带我去了Waimauku的Franklin Farm。那一天,我们在风里走进花田,最后带回了四株向日葵。关于“两株向日葵”的那个说法,我到晚上还记着。

Katherine坐在二月成熟的Franklin Farm向日葵田前。

有人说,如果送人向日葵,一定要送两株。

白天,它们一起朝着太阳;到了晚上,太阳不见了,它们就会转过来,面对彼此。

成为彼此的光。

鸡先走了过来

这个地方是 Katherine 找到的。

2026年2月,她带我去了怀马乌库(Waimauku)的富兰克林农场(Franklin Farm)。

那天太阳很好。车从奥克兰一路往西北,房子渐渐少下来,路边换成开阔的农地、高高的防风林和低矮的乡间建筑。

入口没有气派的大门。一个木棚,一块颜色鲜艳的大牌子,前面排着几个人。

我们还在看牌子,一只鸡已经从人群里走了过来。

它一点也不怕人,贴着鞋边慢悠悠地踱,低头在草里啄两下,又从另一双脚旁边穿过去。有人侧身给它让路,它也不领情,还是照自己的速度往前走。

Katherine 已经站到牌子前面,低头看当天开放的项目。

那只鸡绕了一圈,又从我们脚边走了回来。

蝴蝶停在手上

我们先去了蝴蝶屋(Butterfly House)。

门一推开,又在身后合上,外面灿烂的阳光一下被挡在了门外。

棚顶只剩一层白亮的光。棕榈和一层层浓绿的植物把四周围住,空气也比外面湿润得多。蝴蝶从叶子之间飞出来,有的贴着人的肩膀掠过去,很快又停到另一片花叶上。

里面有介绍:看到停在叶子上的蝴蝶,可以把手慢慢伸过去。动作不要太大,也不要惊动它。有时候,它会自己走到手上来。

听起来并不难。

我找了一只,手一点一点伸过去。还没靠近,它已经张开翅膀飞走了。

又换一只。这一次手放得更低,动作也更慢。眼看快碰到叶子,翅膀一动,它还是飞了。

后来又试了几次。

终于有一只停在那里,没有马上躲开。

我把手慢慢送到它前面。它先伸出细细的前脚,在我的手上搭了一下,停了一会儿,另外几只脚也跟了过来,整个身体一点一点从叶子挪到手上。

这一次,我不敢再动。

黑色和橙色的翅膀合在一起,过一会儿,又轻轻张开。只要手保持得够稳,它就在上面待着。

Katherine 已经举起手机。

我转过脸看她,嘴角已经压不住了,手却还是平平托着。

蝴蝶的翅膀又开了一次。

动作慢下来以后,它终于留在了手上。

风把花田吹响了

从蝴蝶屋出来,门一开,太阳一下又回来了。

外面的光很亮,向日葵田就在前面。

二月的向日葵已经长得很成熟。植株高高地挤在一起,叶子又宽又厚,花盘沉在茎顶,中央已经密密麻麻排满了籽。有些花盘太重,微微低着头。

太阳直直照下来,黄色的花瓣亮着,叶面也亮着。可那天风更大。

一阵风从田的一头压过去,前面一排向日葵先歪下来,后面的也跟着倾斜。大片叶子被翻过去,露出灰绿色的背面;风一松,沉甸甸的花盘又慢慢抬回来。

下一阵紧跟着又到了。

整片花田一起晃起来。叶片、茎秆和花盘彼此擦碰,发出连续的哗哗声。站到花丛里面,人说话的声音反而被风和叶子压了下去。

Katherine 的头发也被吹乱了。

她坐在花田边,双手交叠在膝上。风从身后扫过去,一排向日葵同时歪向一边,她抬手压了压头发。

我举起手机。

下一阵风又从她背后的花田里压了过去。

风从成熟的花田里压过去,叶片和花盘一起发出哗哗声。

从花盘上摘一颗

走近以后,最先看到的已经不是黄色花瓣,而是中间那个又大又沉的花盘。

一颗颗瓜子紧紧排在里面。

我伸手碰了一下,外壳已经硬了。用指甲从花盘上抠下一颗,是很深的黑色;沿着壳的边缘一掰,黑壳裂开,里面露出一小粒乳白色的仁。

刚剥开的籽仁有一点很淡的植物香,没有超市里烘过以后那种焦香,也没有熟瓜子的油味。

我把它放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没有熟瓜子那种清脆的“咔嚓”声。籽仁是软的,还带着一点水分。舌尖先碰到淡淡的甜,慢慢嚼开以后,葵花籽本身清清的香味才出来。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裂开的黑色外壳。

又从花盘上抠下来一颗。

红卡车活了

花田边停着一辆很旧的红卡车。

红漆已经脱落不少,一块一块露出下面暗褐色的锈。有些地方,锈已经从漆下面长了出来。

两个圆圆的大灯凸在车头两边。车身上的 Franklin Farm 几个字也被这么多年的太阳晒旧了。向日葵插在车头和四周,旁边还摆着几盆花。

Katherine 先站到车边,一只手搭在车头上。

我拍了一张。

她没有走,又拉开驾驶室的门,半个身体探进去。回头的时候,风正好把头发吹到一边。

我继续举着手机。

下一张,她已经站回车旁,一只手拨着头发;再下一张,一只手插进了口袋。后来又坐到车轮旁边,换了另一个姿势。

我站的位置几乎没动,她已经绕着那辆掉漆的旧卡车玩了一圈。

她又去拉驾驶室的门。

我忽然觉得自己也该走过去了。

再站远一点,那辆车好像真要被她开起来了。

拍完卡车,她又坐到花田边的藤椅上。一圈黄色的向日葵围着椅背,后面是真正的花田。

她翘起腿,一只手托住下巴,朝镜头看过来。

太阳还很亮。

风也还在身后的花田里哗哗地响。

四株向日葵,两个冰淇淋

挑花的时候,那个关于两株向日葵的说法还在脑子里。

照那个说法,应该买两株。

最后我们买了四株。

二月成熟的花盘已经很大,四株放到一起,黄色、绿色和沉甸甸的花头挤成一团,抱在怀里并不轻松。

离开以前,我们又买了两个冰淇淋。

一人一个。

附近的鸡还在草地和桌椅之间走来走去。其中一只从我们旁边经过,低头啄了几下地,对那四个巨大的花盘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

我们抱着四株向日葵,手里还拿着冰淇淋,往停车的地方走。

身后的风还在吹。

花田里又响起一阵哗哗声。

传说只是传说

回到家,我把四株向日葵放在一起。

天黑以后,我特意去看了一次。

四个大花盘还朝着原来的方向。

我站了一会儿。

没有一个动。

过了一阵,我又去看。

还是一样。

没有一株转过去看旁边那株。

我把灯关掉。

四株向日葵留在黑暗里,各自朝着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