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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兰 Te Aroha 02

错误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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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Whakapipi Lookout 俯瞰 Te Aroha 与农田
从 Whakapipi Lookout 俯瞰爱的小镇。
本系列Te Aroha
  1. 01爱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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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全黑了,路看不见

“冷不冷?”

Katherine 问我。

“不冷。”

她伸手摸了一下我的手。

“嘴硬,都冰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的手机早就没电,只剩 Katherine 那一部还有些电。她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一小块白光落在脚前,只够我们看清眼前几步:树根、石头、泥。

再远一点是什么,要走近了才知道。

几个小时前,山脚下还热得让我觉得,短袖外面套一件薄防晒衣,正合适。

二、今天是个好日子

6 月 3 日早上,我们已经把行李收好了。

原来的计划很简单:爬完蒂阿罗哈山(Mount Te Aroha),下午三四点下来,回修女院旅馆(The Nunnery)拿上行李,然后开车回奥克兰(Auckland)。

我们平时也经常徒步,所以那天早上,我真的没觉得这件事会有多麻烦。

真正开始爬山以前,我们先去了山脚下的公园小屋咖啡馆(Domain Cottage Café)。咖啡馆就在蒂阿罗哈公园(Te Aroha Domain)里,离步道起点很近。外面是草坪,抬头就是山,店里是一对华人夫妇在经营。

环境很好。

我们也不赶。

就在那儿慢慢吃了一顿很丰盛的早午餐,把早餐和午餐一起解决了。

Mount Te Aroha 登山路线说明牌
01路线牌写着距离与高度,真正的坡度还在前面。

吃完出来,没走多远就是莫肯纳间歇泉(Mokena Geyser)。前一天泡温泉的时候,我们已经知道这里的水很特别,却没想到第二天走过来时,间歇泉正好在喷。

深绿色的铁栅栏里面,热水一阵一阵往上冲,白色水汽在阳光里散开,又落回池子里。旁边的牌子提醒游客,间歇泉没有固定规律,泉水温度很高,必须待在围栏外面。有时候水喷得高了,甚至会落到旁边的小路上。

我们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这种东西又不是想看就一定能看见。

偏偏让我们赶上了。

我心里挺高兴。

今天运气不错。

间歇泉在阳光里喷发。

再往前,就是登山口那块很大的路线牌。不同颜色的线从公园伸进森林,再一路往山上去。

单程 3.9 公里。

蒂阿罗哈山海拔 952 米。

3.9 公里这个数字,当时真的没把我吓住。毕竟我们平时也走山。

中午已经有点热了。我穿着短袖,外面套了一件很薄的防晒衣,下身也是一条薄登山裤。短袖和防晒衣都是快干面料,热的时候穿着特别舒服。

Katherine 比我多带了一件羽绒外套。

等我们真正转身往山上走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三、俯瞰爱的小镇

最开始的路还算正常。

步道在树林里不断往上。坡并不缓,但至少路很清楚。一路往上走,身体发热,我也没觉得冷。

走到瓦卡皮皮观景台(Whakapipi Lookout)的岔口,我们从主路拐出去,又走了几步。

视野一下子打开了。

整个蒂阿罗哈(Te Aroha)铺在山脚下。房子、街道、运动场,再往外,是前一天走过的湿地和一大片一大片农田。田野一直往远处延伸,云的影子落在上面,有些地方亮着,有些地方暗下来。

白天从街上看,那座山一直在小镇后面。

从 Whakapipi Lookout 俯瞰 Te Aroha 与农田
02小镇、湿地和农田在山脚下铺开。

现在反过来了。

小镇在我们脚下。

Katherine 靠着木栏杆往远处看。风从平原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也吹了起来。

我们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她忽然问我:

“要不我们就在这里回去吧?”

离开观景台前,再看一眼山下的小镇。

我往山上看了看。

都走到这里了。

“来都来了,还是去山顶看看吧。”

她没说什么。

我们从观景台回到主路,继续往上走。

四、山路越来越难走

过了观景台,路开始一点一点变了。

开始还是正常的土路。越往里面,树根越多,石头也越来越密。前些日子下过雨,路面还有些湿滑。粗大的树根从地里翻出来,一根压着一根,石头夹在中间,有些地方还长着湿湿的青苔。

坡也越来越陡。

我们开始手脚一起用。脚先找一个能踩稳的地方,手再抓住旁边的树根,把身体往上撑。遇到横在前面的树干,要先用手撑住,再把腿跨过去。

有些地方,明明知道步道就在这里,却很难找到一个像样的落脚点。只能顺着树根、石头,还有前面人踩过的痕迹,一点一点往上找。

Katherine 又停下来。

Mount Te Aroha 山径上裸露的树根与陡坡
03观景台之后,山路开始变得更陡、更湿。

“要不别走了?”

刚好有几个徒步的人从山上下来。

我看了看他们。

“别人也从山上下来了,别人能走,我们也能走。”

我又往上看了一眼。

“去看看吧。”

树根盘在路面上,每一步都要重新找落脚点。

她还是没说什么。

跟着我继续往上。

那时候我是真的觉得,既然别人能走,我们应该也可以。

越往上,风越来越凉。

我把那件薄薄的防晒衣连着的帽兜套到头上,又把帽子戴在外面,继续往上走。

五、雾里的铁塔

越接近山顶,天气变得越快。

树开始矮下来。

风越来越大。

再往上走,周围慢慢白了。

我们走进了云里。

视野越来越短。

然后,一个巨大的黑色钢架,从白雾里一点一点露出来。先是一根斜着往上的钢柱。再往前,是横梁。最后,整座发射塔从雾里显出来。

我们终于到了山顶。

晴天的时候,从这里本来可以看得很远。

可那一天,什么也没有。

云雾中的 Mount Te Aroha 发射塔
04黑色发射塔从白雾里显出来。

只有雾。

巨大的黑色钢架一层一层钻进白色里。风把雾从铁塔中间推过去,一会儿还能看见上面的结构,一会儿又整个消失。

到了这个时候,中午那身衣服已经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我身上还是短袖,外面那件薄防晒衣也是快干面料。天气热的时候很舒服。到了山顶,它几乎挡不住风。

冷风嗖嗖地往衣服里面灌。

雾气贴在身上,下身那条薄登山裤也挡不住那股冷。风一吹,凉气像是直接往身体里面钻。

Katherine 还好。

她至少有一件羽绒外套。

照理说,辛苦爬到山顶,总应该有点兴奋。

我却只记得风很大,冷,想早点下山。

六、看不见路了

转身下山以后,我才发现,上山和下山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些上来的时候已经很难爬的树根和石头,下去的时候更麻烦。上山可以抓住东西往上撑,下去却要先看清脚应该放在哪里,再一点一点把身体往下放。

有些地方湿滑,脚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平整的位置。

天也开始暗了。

先是树林里的颜色慢慢没了。

再后来,只能靠手机的手电筒看脚下。

我的手机先没电了。

只剩 Katherine 那一部。

她把手电筒打开。

光不大。

只能照见我们前面一小段路。

有树根,她提醒我。

哪块石头滑,我也提醒她。

两个中年人就这样互相搀扶着,一点一点往下走。

走了一阵,Katherine 问我:

“冷不冷?”

“不冷。”

她伸手摸了一下我的手。

“嘴硬,都冰了。”

说完,她就把我的手握住了。

她一只手拿着手机照路,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继续往下走。

走了一会儿,她说:

“换一只。”

我把另一只手递给她。

她又握住。

其实从山上往下走的时候,我心里一直有件事。

我担心她会怪我。

观景台的时候,她已经问过我要不要回去。

后来路越来越难走,她又问过一次。

两次都是我说继续。

现在天黑了,手机也快没电了。

如果她这个时候说一句:

“早就跟你说了。”

我大概也只能听着。

可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握着我的手。

还没有走到瓦卡皮皮观景台之前,手机还能够打电话。

Katherine 先给修女院旅馆的女老板打了过去。我们原本那天下午就应该离开,现在这个样子,显然不可能再开车回奥克兰了。

女老板把房间又给我们留了一晚。

电话打完,我们继续往下。

等走到瓦卡皮皮观景台的岔路口时,Katherine 的手机也彻底没电了。

不过到了这里,最难走的那一段已经过去了。从这里往山下,路况明显好了起来。

七、别急,反正都晚了

到了观景台的岔路口,我只想沿着主路继续下山。

手机没电了。

人又冷又累。

不过住宿已经订好了,后面的路也好走了。

我还是想赶紧回去。

Katherine 却停了下来。

“反正都这么晚了。”

她拉了我一下,又指了指旁边那条岔出去的小路。

“再去观景台看看吧。”

我看了她一眼。

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想去看观景台。

不过想想也是。

房间有了。

最难的路也走完了。

反正已经晚了。

瓦卡皮皮观景台并不在下山的主路上。到了岔口以后,还要专门拐出去,再走几步。

白天,我们就是从这里拐进去,看见整个蒂阿罗哈铺在山脚下。

现在,又走了一遍。

树慢慢散开。

白天看得清清楚楚的小镇、街道、农田和湿地,全都沉进了黑暗里。

只剩下一点一点的灯。

房子的灯。

路灯。

远处偶尔移动的车灯。

零零散散地铺在山脚下。

我站在那里往下看了一会儿。

Katherine 忽然抬起手,指着天空。

“你看。”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起头。

满天都是星星。

密密麻麻的,多得数不清。

有些很亮,有些只是很小的一点,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

周围没有路灯。

也听不见别人的声音。

山脚下,是蒂阿罗哈零零散散的灯火。

头顶,是整片星空。

我们站在中间。

到了这里,我忽然不急了。

那一刻,真的很震撼。

八、错误的馈赠

后来,我们还是平安走出了山。

回到修女院旅馆,我从身上摸出房门钥匙。

钥匙一直在我们身上。

行李也一直留在房间里。

门打开。

行李还在原来的地方。

灯亮起来,脚下终于是平的地板。

那一刻,连平地都觉得挺好。

第二天,我们才开车回奥克兰。

那天晚上,如果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我们也就不会从主路重新拐出去那几步。

很久以后,我还记得那满天的繁星。

资料与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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