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2 章 · 徒步第一天

拖拉机把船拉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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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上出租车从马拉豪沿海岸向北
本系列亚伯塔斯曼
  1. 01照片里只有两个人
  2. 02拖拉机把船拉进海里正在阅读
  3. 03树林后面有一家咖啡馆
  4. 04桥上停着一只鸟

“Three-thirty. Anchorage——下午三点半,锚地湾。”

“Don’t miss it. Otherwise you’ll have to walk back——别错过,不然你们就得自己走回去。”

Skipper(船长)说完,船头已经离开了树皮湾。

几个小时前,船还在公路上

早上在马拉豪(Mārahau),我们已经穿好救生衣,坐进水上出租车。我的背包放在脚边,船却还没有下水。

前面没有海,只有一辆拖拉机。

司机发动机器,整条船跟在后面,慢慢驶上公路。路边是房子、停着的汽车和草地。只看我们这群乘客,已经是一副准备出海的样子;把头转向船外,我们却还在村子里。

这是我们第一次走新西兰伟大步道(Great Walk)。

我们没有背着几天的装备住小屋,而是每天早上坐船进入国家公园,从北往南走一段,下午再从另一个海湾坐船回马拉豪。

第一天,从树皮湾(Bark Bay)走到锚地湾(Anchorage)。

我低头看看自己:长裤、外套、登山鞋。再看看旁边,大多是短裤、短袖和轻装背包。

我的背包里甚至还塞着一只保温杯。

里面是热水。

拖拉机继续往前。

柏油路到了尽头,轮胎开始压上湿亮的潮滩。退潮把水线推得很远,拖拉机没有停,拉着我们继续朝海的方向开。

起先只是薄薄一层水,湿沙在轮胎两边泛着光。再往前,海水渐渐漫过车轮。

拖拉机停住了。

身后的柴油机还在响,船尾的发动机已经启动。船身轻轻一震,拖车从下面退开,海水托住了我们。

前面再也没有公路。

海岸从船边展开

水上出租车一加速,风从两边灌进来。

一个岬角过去,又是一个岬角。树林从山坡一直长到岩石边缘。有时转过一道山嘴,下面忽然露出一片金色沙滩;再拐过去,沙滩又消失,只剩蓝绿色的水贴着岩岸。

有些海湾里看不见房子,也看不见公路。偶尔,一小段步道从树林里露出来,很快又被树吞回去。

水有时是浓蓝色,到了浅滩又一下透亮起来。船头不断切开水面,刚才还在眼前的海湾,很快退到身后。

水上出租车在树皮湾靠岸。

我们跳下船,我的背包随后被递到沙滩上。

Skipper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船上,抬手朝南边指了指。

“Three-thirty. Anchorage.”

我点了点头。

船头转向海面,发动机声渐渐远了。

林边立着路线牌。往北,是阿瓦罗亚(Awaroa);往南,是锚地湾。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把它塞了回去。

我们向南。

潮水替我们选了路

到了拉考罗阿/激流湾(Rākauroa / Torrent Bay),低潮时可以直接穿过河口;潮水高起来,就只能沿着山坡绕行。

这一天,近路留在了下面。

我们走全潮路线。

步道很快钻进海岸森林。树蕨从坡上伸出来,叶片几乎碰到肩膀。海并不一直在身边,有时候走了很久,只剩树林、山坡和脚下的土路;转过一个弯,树忽然让开,海又从下面亮起来。

一艘皮划艇从蓝绿色的水面慢慢划过去,船上的两个人小得像两个点。再走几步,树重新合上,他们也不见了。

福尔斯河(Falls River)横在前面。

树林之间吊着一座很长的悬索桥,入口的牌子写着:

最多十人。

脚一踏上去,桥面便随着身体轻轻晃。河水在下面很深,树影压在水面上,看不清底。

我走到桥中央,低头看了一会儿。

手伸进口袋。

手机屏幕亮起来。

我看了一眼时间,把它按灭,继续往前。

过了桥,步道重新钻进树林。海湾一个接一个切进陆地,路只好顺着山腰绕开它们。刚绕出一个谷口,前面又出现下一段坡。

海一会儿在脚下,一会儿整个消失。

“可以先喝口水吗?”

不知道又绕过了几个山坡,激流湾忽然从下面整个展开。

我停住了。

刚才一路时隐时现的海,这一次没有躲。浅色的沙洲横在湾里,近处的水透明得发绿,再往外一点,颜色慢慢变深。潮滩边散着几栋房子,几条小船停在水边,从山上看下去都很小。

我掏出手机,对着海湾拍了几张,又往旁边挪了挪。

屏幕里的画面怎么也装不下整个海湾。

“我们可不可以先喝口水,歇一会儿?”

Katherine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我回头。

她站在路边,双手撑着膝盖,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手机被我塞回口袋。

我们在路边坐下来。我把背包放下,从里面拿出水和保温杯。Katherine拧开水瓶,一口一口喝。我给自己倒了一点热水,居然还是温的。

山下面,就是激流湾。

低潮时可以直接穿过去的那片滩涂,就在眼前。

从步道俯瞰 Torrent Bay

休息了一会儿,Katherine把瓶盖拧紧,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我重新背起包。

走进树林以后,海很快又被挡住了。

三点十五

后面的路,手机被我拿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多。

树缝里又露出一片海。

这一次,我没有拍。

手机亮起来,只剩一串数字。

Katherine的步幅也越来越短。上坡的时候,她会把手按在大腿上;到了折角,就停一会儿,等呼吸慢下来。

我开始在前面的折角停住,等她走到身边,再一起转进下一段坡。

早上还惦记着的瀑布,岔路牌从眼前过去。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Katherine已经沿着主路往前。

手机重新回到口袋里。

最后一段下坡,树林里的亮光越来越大。海近了,沙滩也近了。

走出树影,锚地湾终于在前面展开。

我掏出手机。

3:15 pm。

船还没有到。

我把背包放到沙地上。

Katherine找到一截木头坐下,弯腰脱掉鞋,把鞋口朝下。几颗一路钻进去的小石子落在沙上。

她抖了两下。

又掉出来几颗。

我也坐下来,把腿伸出去。

十五分钟。

刚才在树林里,它短得像怎么也不够用;到了这里,忽然变得很宽。

三点半,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点。

慢慢变大。

水上出租车来了。

晚上再看手机,那一天留下两个数字:

15.94公里。

25,048步。

潮水退下去以后

回到马拉豪以后,我第一次没有再看时间。

晚饭去了海边的Hooked。

餐桌和海之间,只隔着一条公路。早上,拖拉机就是从这里把我们拉向水线;现在潮水已经退得很远,湿沙一直铺出去,上面留着一道一道浅浅的水纹。

Katherine点了一杯当地葡萄酒。

我点了啤酒。

马拉豪的晚餐与月色

她低头吃了一会儿东西。

“怎么样?”

她抬起眼睛。

“还好。”

说完,又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把两条腿在桌子下面慢慢伸直。

“大腿好酸。”

酒喝到一半,天色暗下来。

Katherine转头看着窗外的潮滩。

“我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走。”

桌子后面的天空已经有了颜色。

一轮粉红色的月亮从马拉豪上空升起来。

早上拖拉机开过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大片退潮后的沙地。

桌上的两只杯子还没有空。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读完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