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系列亚伯塔斯曼
- 01照片里只有两个人
- 02拖拉机把船拉进海里
- 03树林后面有一家咖啡馆
- 04桥上停着一只鸟正在阅读
我把拳头放在汉堡旁边。
比了一下。
拳头输了。
几个小时前
早上,我们把车停在马拉豪(Mārahau)的Park Cafe前。
前两天,我们都是先坐水上出租车往北,再沿着步道向南走。第三天下午要从尼尔森飞回奥克兰,我们便从马拉豪直接往北,走到哪里算哪里,再原路回来。
这一次,没有Skipper,也没有三点半。
步道入口旁站着一尊毛利木雕。他身材高大,脸上的纹路一圈一圈刻进木头里,一只手握着武器,正对着进山的人。
我走过去,在旁边站好。
木雕握他的武器,我把手机握在胸前。
我的武器只有这个。
Katherine替我拍了张照片。

再往前,就是马拉豪河口。
一条长桥从湿地边缘伸出去。脚下是金属格栅,两边是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木栏杆。退潮以后,河口一下变得很宽:浅色的沙洲铺开,一道道水流从里面绕过去,把沙地切成不规则的小块。低矮的湿地植物贴着水边,更远处才重新接上海。
走到桥上,Katherine停住了。
栏杆上站着一只黑色的鸟。
它先把两边的翅膀整个张开,黑色的羽毛一层一层摊在风里。有人从旁边走过去,它没有飞。
过了一会儿,它把翅膀慢慢收起来,爪子仍然抓着栏杆。
Katherine往前靠了些。
鸟只转了一下头。
桥下的浅水贴着沙地缓缓流过去。
走下桥,步道入口的路牌立在前面。
Porters Beach、Tinline Bay、Apple Tree Bay,一个个地名沿着海岸排下去。
Katherine看了一眼,已经往前走了。
一个湾,再一个湾
过了河口,马拉豪还没有马上消失。
身后是开阔的湿地、浅水和草地,前面才慢慢长出树林。路从低地往山坡上抬,一开始并不陡,只是不断沿着海岸绕行。
山坡上的树蕨很高,长长的叶片从路边垂下来,有些几乎搭到头顶。
有一段路面变成浅色的硬土和裸岩。两边还是浓绿的树,前面却突然没有了遮挡。
蓝色的海整个从坡口露出来。
走进树林,海不见了。绕过一个山嘴,它又回来。
下面是一片不大的海湾。沙里混着圆石、碎贝壳和退潮留下来的黑色海藻,水线弯弯曲曲地贴着岸边。
再走一段,树重新合上。翻过一个小坡,下一个湾又出现。
Porters Beach。
Tinline Bay。
有一处树蕨长得特别高。
Katherine站在路边抬头看。我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
她仰着脸。树蕨的叶片从上面垂下来,背后是一整块蓝色的海。

等她把头低下来,我们继续往前。
绕过下一个岬角,水面越来越开。
苹果树湾(Apple Tree Bay)到了。
外面是海,里面是泻湖
苹果树湾外面是海,里面却收着一片浅浅的泻湖。
退潮后的水很静。山和云落在水里,只有很轻的风把倒影推皱一点。浅色的沙洲和褐色的湿地植物把水面分成几块,细细的水道从中间穿过去,再慢慢接向外海。

我们沿着岸边往前。
走到海的一侧,水面忽然开阔起来。
沙滩上散着被海水漂白的树干。有人把其中一些枝杈搭在一起,像一间没有屋顶、也没有墙的小棚子。粗大的木头横在沙上,枝杈朝着天空伸出去。
Katherine在漂木旁边停了很久。
有时候站着,有时候坐下来。
她靠着一段半埋在沙里的木头,把帽檐往上推了推,双手托在下巴下面,抬头看天。
云压得很低,蓝色从缝隙里露出来。
我给她拍了一张。

后来她又走到那堆漂木旁边,抱着手臂站了一会儿。风从海上过来,外套的帽子贴在背后。
我们拿出一点吃的。
沙滩上的人不多。
不远处,一个Kiwi大爷脱掉上衣,把鞋留在沙地上,慢慢往水里走。水先没过小腿,再到腰。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再走几步,整个人伏进水里,游了起来。
Katherine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他。
那个人往外游了一段,又慢慢转回来。岸边的人还是各坐各的,只有浪一层一层推上沙滩。
吃完东西,我沿着海湾走了一圈。
往北的步道从沙滩另一端重新钻进树林。
我站在那里看了看。
回到漂木旁边,Katherine还坐着。
我把剩下的东西收进背包,拉上拉链。
“回吧。”
她把帽檐压下来,站起身。
我们掉头往南。
鸟不在了
回去还是同一条路。
来时一个个出现的小湾,现在一个个退到身后。树蕨还是垂在坡边,蓝色的海却从另一侧的树缝里露出来。
再往南,马拉豪河口开始出现。
起先只是远处一小片浅色。绕过一个山嘴,沙洲变宽了;再往前,弯曲的水道也越来越清楚。
最后,那座长桥重新伸到眼前。
早上停在栏杆上的鸟已经不在了。
我走到它站过的位置。
木栏杆被太阳晒得发白。
桥下面,退潮留下的水还在沙洲之间慢慢流。
过了桥,停车场就在前面。
手机上的距离停在:
15.03公里。
拳头输了
Katherine留在Park Cafe。
我还惦记着马路斜对面的Fat Tui。
前两天已经听人说了好几次,那里的汉堡很大。
真正端到面前,我还是愣了一下。
面包下面塞着肉、蔬菜和酱汁,一层压着一层。汉堡高得有点不像是给人直接咬的,我看了半天,也没马上找到应该从哪里下口。
于是把拳头放到旁边。
比了一下。
拳头输了。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这个汉堡应该留个证据。
吃完以后,我回到Park Cafe。
Katherine也差不多吃好了。
我们去拿行李,然后开车回尼尔森。
四十二点九九公里
去机场以前,我最后看了一次这三天留下来的记录:
42.99公里。
61,485步。
我把手机按灭。
飞机离开尼尔森以后,塔斯曼湾又出现在窗下。
海岸、树林和那些一个接一个的小海湾,慢慢退到机翼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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