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3 章 · 徒步第二天

树林后面有一家咖啡馆

约 1 分钟阅读听这篇文章
阿瓦罗亚海滩的木栈道和水上出租车
本系列亚伯塔斯曼
  1. 01照片里只有两个人
  2. 02拖拉机把船拉进海里
  3. 03树林后面有一家咖啡馆正在阅读
  4. 04桥上停着一只鸟

我忍不住脱了衣服,慢慢走进那片清澈的海水里。

树皮湾的水先没过脚踝,再到膝盖,再到胸口。

水有点凉。

反方向的一块石头

几个小时前,我们还在马拉豪(Mārahau)。

Katherine起床以后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手在大腿上按了按。

“我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走完。”

水上出租车还是从马拉豪出发。船离开海湾以后,却没有马上往北。

Skipper(船长)把船头调向了相反的方向。

我看了看前面,又回头看看马拉豪,一时还以为是不是走错了。

没多久,海面上出现了一块巨大的花岗岩。

越靠近,才越看清它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分裂苹果岩(Toka Ngawhā / Split Apple Rock)。

Skipper收了油门。船上的手机几乎同时举起来。两半岩石隔着一道窄窄的缝立在海面上,像原本完整的一块石头,被人从中间劈开。

我也拍了一张。

看完以后,船头才掉转方向,向北。

阿瓦罗亚还在前面。

水上出租车沿着海岸加速。昨天走过的那些山坡和海湾重新从船边出现:树林一直压到水边,一小段金色沙滩从岬角后面露出来,很快又退到身后。

昨天,我们就在那些树里面。

今天,只看见一整片绿色沿着海岸往后移动。

树林后面有一家咖啡馆

船在阿瓦罗亚(Awaroa)靠岸。

我背起包,和Katherine从沙滩往里走。

岸后没有公路。

一条木栈道从沙地伸进树林。脚下先是松软的沙,随后变成木板;两边地势很低,蕨类、灌木和潮湿的草地一直铺到树下。没走多远,海就在身后消失了。

栈道拐进更深的树影。

一角屋顶先从枝叶之间露出来。

再往前,树林里突然有了桌子、椅子和遮阳伞。

有人坐在那里喝咖啡。

我停了下来。

这里是阿瓦罗亚小屋(Awaroa Lodge)。

没有公路直接通进来。人从海上来,或者沿着步道走进来;海被树林挡在外面,木屋也藏在树里面。

本来以为下船就要开始走路,结果树林后面先有一杯咖啡。

Katherine已经找了张桌子坐下。

我把背包靠在脚边。

咖啡端上来,她两只手捧着杯子,先喝了一口。早上微微皱着的眉头松了一些。

我们没有急着起身。

周围没有汽车声。偶尔有徒步者背着大包从步道那边钻出来,把包放到桌脚;也有人穿着凉鞋,从屋里端着咖啡走进树荫。

杯子见底以后,Katherine双手撑着椅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

“走吧。”

我重新背起包。

走出去没多远,桌椅和屋顶又被树林收了回去。

海从树林里回来

从阿瓦罗亚往南,步道开始爬向汤加鞍部(Tonga Saddle)。

海很快看不见了。

土路顺着山坡往上,树根横在脚边,蕨叶一层一层垂向坡下。树冠合得很密,偶尔漏下一块阳光,落在路上,很快又被我们甩在身后。

我先走到一个折角,停下来。

Katherine还在下面。

等她走上来,我才转进下一段坡。

再到一个折角,她已经只落后几步。

翻过鞍部以后,路开始往下。空气慢慢变凉,林下的地势也低了。

从高处下来的水到了这里不再挤在一条河道里,而是在低地里散开,变成一条条浅浅的水道。木栈道架在湿地上,前面接着理查森溪(Richardson Stream)上的桥。

Katherine走到桥中央,停下来。

两只手搭在栏杆上。

桥下面的水从草丛之间弯过去。更远的地方,湿地渐渐打开,水的颜色也一点一点接近海。

风从桥下吹上来,把她帽檐下面的头发掀起一点。

我的手碰到口袋里的手机。

没有拿出来。

Katherine还在看。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

这一次,我才把手机拿出来。

Katherine 在 Richardson Stream 桥上

一整片沙滩

过了桥,树林往两边退开。

奥内塔胡蒂湾(Onetahuti Bay)整个铺在前面。

浅色的沙沿着海湾拉成一道很长的弧线。背后是刚刚走过的湿地和森林,前面是蓝绿色的海,汤加岛浮在更远的水面上。

脚下从木板变成沙。

一下软了。

浪很小,一层薄水推上来,又薄薄地退回去,把天空留在湿沙上。

Katherine沿着水边走。

走了一阵,她停下来,拿出手机。

我已经走到前面几步,又退回来。

她还在对着海。

我站到旁边。

我们沿着长滩慢慢往南。

身后的湿地越来越远,前面的山坡却一点一点靠近。到了海湾南端,沙滩开始收窄,步道重新贴向山脚。

树林边露出一片与周围完全不同的坡地。

没有密密的蕨叶。

灰白色的石头直接裸在外面,有些地方还能看见被切过的平直痕迹。

这里是汤加采石场(Tonga Quarry)。

两天前,在尼尔森基督大教堂下面,我们刚刚踩过那一长排浅灰色的花岗岩台阶。

那些石头,有一部分就来自这里。

步道从旧采石场旁边穿过去。

没多久,裸露的石坡又被树林挡住了。

回到树皮湾

从采石场往南,路重新爬进麦卢卡林(mānuka)。

山坡把海挡在外面。

上坡以后,Katherine的步幅又短下来。到了折角,我停在前面;她走上来,抬头看看下一段坡,再继续。

有一次,树缝里重新露出海。

Katherine停在那里。

两只手垂在身边。

下面的海被树枝切成几块蓝色。

树间露出的海岸

我们看了一会儿,再转回树林。

最后一段下坡之后,树皮湾(Bark Bay)慢慢从山下露出来。

先看见河口。

浅水在大片沙地上分成几道弯弯的水渠,湿地、漂木和树林一起围在宽阔的湾里。再往下走,真正的沙滩才从树后面铺开。

昨天,我们就是从这里出发的。

到了沙滩,我把背包放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时间还早。

海湾很安静。

两侧森林覆盖的山体伸进海里,把水面收在中间。几艘帆船停在湾里,船身几乎不动。

近岸的水很清,脚下的沙纹一直透过水面看得见。

我站在水边。

明天我们还会继续往前。以后什么时候会再回到这里,我不知道。

我举起手机,对着海湾停了一会儿,又把它放回背包。

然后脱掉衣服,把鞋留在沙滩上。

慢慢走进水里。

树皮湾的水先没过脚踝,再到膝盖,再到胸口。

水有点凉。

我停了一下,还是继续往前。

海湾很浅,又走了一段,水才真正深起来。

我俯下身,游了出去。

身体离开沙底,水一下把人托住了。

我往外游了一点,再转回来。

Katherine还站在岸上。

她手里举着手机。

我朝她的方向划了几下。

脚重新碰到沙底以后,慢慢站起来。往岸边走,水从胸口退到膝盖,又从膝盖退到脚踝。

回到沙滩,我拿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重新穿上衣服。

水上出租车还没有来。

晚上再看手机,这一天留下两个数字:

12.02公里。

15,493步。

再来一杯

晚上我们去了Park Cafe。

它不像前一晚的Hooked那样隔着公路面对大片潮滩。木墙、格栅和散开的桌椅藏在树边,更像马拉豪自己长出来的一间餐厅。

给我们端菜的是个年轻人。

聊了几句,才知道他从基督城(Christchurch)来。

原本没打算在这里待很久。

后来认识了一个当地女孩,就留下来了。

“夏天很忙。”

他说。

到了冬天,游客少了,工作也少下来。

他说这些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刚收起来的盘子。说完,转身去了下一桌。

菜端上来。

Katherine尝了一口,嚼了几下。

她抬起头,对我竖了一下大拇指。

Park Cafe 的晚餐

杯子里的酒慢慢见底。

她把空杯往前推了推。

“再来一杯。”

读完以后